
"我把每一部电影或录像作品都看作有着各自独特电影语言的"新"作品,而观众能把它作为完全开放的作品来认知和商讨。这种电影语言的形成就如同文字语言是由嘴舌的技术塑造的,它是由每一种媒介的技术塑造的。这样,每一部电影都能描绘一种电影之前的经历。这种改进了的电影"前经历",其非叙述性和非商业性成为电影的持续推动力量。"——斯科特·斯塔克

斯科特的作品如他所说充满了实验性和多变性,他的作品大多是无声的,语言的隔阂在斯科特这里并不存在。
斯科特在美国中西部出生长大,并在那里接受教育。他成长于20世纪60年代,那时好莱坞电影正发生一些新的变化,更多"实验性"的作品开始浮出水面。斯科特少年时代在米尔沃基和威斯康星也偶尔能看到一些,随后开始用他母亲的那台8毫米家庭摄像机拍些东西。那时的斯科特和朋友一起拍一些短故事,在这个过程中,斯科特发现拍摄手法上创新要比单纯地讲故事更吸引他。斯科特业于旧金山艺术学院,在那儿得到他的艺术学学位。大学期间他开始接触更严肃的东西,看到了约翰·库卡,布鲁斯·康纳,乔伊斯·韦兰和赫里斯·弗莱普敦的作品,尤其是赫里斯纯正的影像深刻地影响了斯科特。后来他还曾两度在母校任教。斯科特在旧金山实验电影工作室理事会中任职7年,并创办了一份电影和媒介艺术杂志--《电影摄影机》。
斯科特至今已摄制了60多部电影,用各种艺术手段混杂出非传统的影像。此外,他用电影和录像创做了许多装置作品,并用图像网格精心制作了照相拼贴画。斯科特喜欢挑衅似地把作品推出传统观影经验的门槛,逼迫观众去质疑作品和制作过程的关系;他也试图将幽默等元素融入作品,以期观众在与作品保持评论距离的同时,进入到作品中去。作为一个热情的探索者,一个激进的无神论者,在把电影和影剧院之外的世界交叉起来的同时他喜欢强调电影的物理特性,试图完全展示现代文明和知觉过程之间的矛盾之处。我们将在下面的访谈中看到斯科特对胶片和录像两种媒介的异同及各自特性的精彩阐释。
斯科特制作过各种类型的电影,包括8毫米、超8毫米、16毫米电影作品和录像作品。他的好几部电影引用了小说技巧。斯科特喜欢把摄像机固定下来,制造出有拼贴效果的图像和与画面并不匹配但却极大地激发观众视觉想象的声道。他把这一系列电影叫做回应系列。
斯科特的电影和录像作品,包括最近在纽约现代美术馆和太平洋电影资料馆举办的个展上的作品,都是地域化的(指旧金山),民族化的,也是国际化的。他的电影获得过很多奖项,如四座"黑囚车"奖杯。最近,他又获得旧金山"海湾守卫者"金奖。
斯科特现在的本职工作是为软件公司编写程序及做案头出版工作。
斯科特·斯塔克访谈
ArtWorld:你每年平均创作10多部电影?
斯科特·斯塔克:我的创作始于1980年,大约一年创作四到五部左右。我的创作是挺被动的。我许多作品制作周期很短,一些有趣的实验仅仅花了一个下午或几天时间就完成了。我从不喜欢编辑那些从摄像机中出来时就已经成形的电影。我做电影更看重制作过程本身的经历,以及在制作过程中对事物的反应。对这些电影,如果再进行剪辑加工无疑于毁掉它们,把它们变成另外一种东西。然而近几年,我的作品变得越来越复杂,我在上面花的时间也越来越多。比如说,《天使海滩》(Angel Beach)就花了近两年的时间。
ArtWorld:这几年你开始创作录像作品,我一直没有很在意录像作品和电影作品之间介质的区别和关系,因为在中国很少人用胶片创作。你能谈谈两者给你的不同感受吗?
斯科特·斯塔克:我觉得录像艺术更信息化,而电影艺术更物理化。录像艺术有时看上去很不错,但当你真的凑近看时,你只会看到像素和扫描线,这是由录像技术和计算机技术决定的,这无法勾起我的兴趣。它最小的元素实际上太大了。但当你凑近了看电影胶片时,你会看到非常细的颗粒和胶片表层;你在视觉上可以更深入。它是关于物理世界的,你能够把握它,而光线在胶片上会产生神奇的效果。我喜欢把光布满电影的整个空间。
当然,我也喜欢录像艺术,但理由是不一样的。这个问题有点像"绘画和雕塑哪样更好?"它们都是工具,有时候用电影会更好,有时候用录像会更好。我喜欢利用这两种工具的特性。
电影最基本的元素是它的可塑性和它的感光性。对我来说,电影的基本元素--感光性,胶片颗粒,比录像的基本元素,即屏幕上的光子,更优美。电影可以持续地感光,而录像只能展示一个较粗糙的影像。当影像质量被看重时,电影就更好一些。其清晰度、锐度和色域都要比录像好些。电影放映过程也同样很有意思。我喜欢让光和声音充满整个空间,我喜欢用色光、阴影和运动来塑造作品。在制作电影过程中你可以直接使用你的双手--你可以在胶片上拼接、刮擦、绘画。而在制作录像时,你必须依赖剪辑系统,但这让你有疏离感。电影中发生意外是很有趣的事。所有那些传统电影制作者试图去避免的东西,如粗颗粒,刮擦,灰雾,曝光不足和曝光过度,都可以变成非常美丽的东西,只要你愿意去试验,去发掘。而在录像中,意外是干扰性的,就不是那么有趣了。
录像,从另一方面来说,也有它的特点。说它是视觉化的,不如说它是信息化的。它有很强的即时性,在对象和媒体之间有很直接的关系。它的声音质量更好,图像和声音之间的联系也更紧密。
录像还可以用一种完全不同的摄制方式。就以《非权威之路》(Unauthorized Access)为例,在我半小时的录像中,我闯入那些高层办公楼的受限区域,在低照度的条件下,我能用一个小型的、容易隐藏的摄像机拍到较长的、未剪辑的、同步声的作品。用超8镜头被限制在3分钟之内,而用16毫米,我需要一个更大更重的摄影机,并要布光和打板。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ArtWorld:你的电影的外表往往令人人惊奇。正如你说的"我把每部电影或录像看作有着各自独特语言的"新"作品,你是不是非常着迷于电影语言的实验?
斯科特·斯塔克:是的。我思考过电影史,我认为除了作为一种商业和叙述形式以外,电影还可以有其他的形式。如果拍电影不是为了赚钱,我就可以制作有潜力的其他形式的电影。我想回到电影的基本必要性上,找出电影所能做到的其他一些东西。那就常常意味着创造一种新的语言;当然看电影的观众是不会使用那种语言的,但在他们观看一会儿之后,他们就会开始理解它。
ArtWorld:你是不是有时候想过对电影语言的追求会使电影本身的内容——即你想表达的内容——被削弱?比方我们会把注意的焦点放在画面或节奏等形式上而不是电影内容上。
斯科特·斯塔克:我认为它们都很重要。我不想把自己限制在这些东西的任何一项中。当它们以某种方式互动起来时,我会感到很有趣,即使它们看起来是冲突的。
ArtWorld:我一开始没有注意你的电影音乐,因为画面已经已经把我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了。但是后来我看到你对音乐的阐述非常有意思。有关于你音乐和画面之间的实验,你能详细谈谈吗?
斯科特·斯塔克:我很喜欢为我的电影创造"音乐感"。大多数人对音乐的理解是很狭隘的--有规律的节拍,有许多配器。其实音乐基本上是一种声音的组织方式。它甚至可以不必有旋律,只需在音阶或音调上作些变化,同样能创造出某种有趣的听觉经历。我认为我大多数超8电影是音乐化的--摄像机就像一种笨拙的乐器。每个镜头就像是影像或声响的一个音符。像《总督辖地》(Satrapy)和其他一些片子就是用这种方式制作出来的,我就像是在做听不见的音乐似的。我在胶片的声道上作了些视觉尝试,而总得在多日后我才能听到效果。比起弹琴键后立即听到声音效果,我觉得这更有趣。用这种方式,我可以不时创造出超越我对音乐常规理解之外的事物。
音乐控制了一些人对电影的感受。这就像是告诉他们怎样去思考,去感受怎样的感情。我希望能让观众发掘出他们自己与声音、影像之间的关系,即使这使他们感到很不舒服。
ArtWorld:《天使海滩》是一部引起很多观众关注的影片,赢得了很好的评价。你怎么看待自己的这部影片?并能介绍一下你的制作过程吗?我看到时很惊奇于这样的效果和想法。
斯科特·斯塔克:我拍这部电影的材料用的是我在跳蚤市场上发现的立体3D照片。我基本上只是在单条胶片上交换了左边和右边的图像。我拍左边的图像时拍的是第1、第3、第5、第7、第9......单数帧,然后倒置相机,把它移到右边的图像,拍摄第2、第4、第6、第8......双数帧。这非常耗时,但不会乱成一团。
ArtWorld:同样还是关于《天使海滩》一片,评论说这是一次"比基尼女郎自由释放着性欲能量",我们也看到了满眼的"比基尼女郎",为什么没有男性?我想那同样是"自由释放着性欲能量"啊?
斯科特·斯塔克:拍这些照片的人--这人是匿名的,我不知道他是谁--总是拍女性。如今它被看作过于暴露,过于性感,虽然今天这在主流社会很普遍。我决定去探究这种令人感到不舒服的注视,我也承认这过程中我感到它的诱惑和色欲成分,这同时让我不快。我决定要做一部令人感觉不舒服的电影。一些人实际上为这部电影困扰着,我能理解困扰的原因,虽然我认为他们并不能理解我在做什么。
ArtWorld:关于《里·边·外》(in.side.out),我看到有个采访中是这样问到的——这是不是一个关于中产阶级向蓝领阶级居住区移居过程的故事?但给我的感觉是所有的镜头是平静而冷静的,甚至有点冷酷,镜头看着在这一年中时间和物体的消逝。
斯科特·斯塔克:它有一部分含义指涉了美国中产阶级向贫困阶层迁移的过程。但这部作品对我来说也是一部私人化的录像作品。我觉得这部录像是关于外部世界是如何挤压我平静的内心世界的。它关注的是我在我自己和世界之间设置的那堵墙以及这堵墙是如何被打破的,也是关于如何在丑陋的事物中发现美的。
ArtWorld:最近在创作什么作品?对今后的创作有什么期望?
斯科特·斯塔克:这其实非常简单,用Final Cut Pro就能做到。我喜欢用一个长镜头拍摄某一场景,如把摄像机放在街上让它运转5分钟。然后我把这个长镜头分成三部分,从每个部分中抽出10帧剪成一个单独的镜头,将它重复一到两分钟。这样循环往复。然后我在每个剪辑出来的部分间加上"擦"的痕迹作为转换过渡。因为在整个场景拍摄过程中,摄像机一直是放在三脚架上的,许多被摄对象不移动,如那些大楼和标牌。但人和车在镜头前总在变换,所以他们看上去一会出现一会又消失了。我也很想在嘈杂的环境音中创造出一种连续的,有旋律的音乐。
ArtWorld:我想对于你的电影应该是每个观众都有自己不同的感受和观点,或者很多观点是你没有想到的。
斯科特·斯塔克:的确。我不喜欢为我的电影进行注解,或给出我自己的理解和观点。我更愿意提供建议,希望人们吸取这些建议,并能提出他们自己新的想法。对我来说,最有趣的事情之一是一些人在电影中发掘出我本人未想到的东西。
ArtWorld:最后谈谈你以后的打算吧。
斯科特·斯塔克:我用数码摄像机拍了很多东西,但我也很向往再次用胶片拍东西,制作剧院之外的东西,在画廊中用光和声音制作一部片子。